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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志君 (遂宁)


青城之幽,甲于天下。前人早有定论,我辈不过是在这定论上再添几个脚印罢了。山脚下,一家三口,兴冲冲地排着队,儿子才六岁,眼睛滴溜溜地转,对索道既惧且喜。孩子的惧怕是真实的,不像大人,总是半真半假地害怕着。
索道晃晃悠悠地爬升,脚下的苍翠渐成一片模糊的绿毯。我紧握着栏杆,指节发白,却还要对家人强装笑颜。"看,多美啊!"我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,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八度。儿子紧紧抱住他爸爸的胳膊,眼睛却忍不住往外瞟——这便是人的本性了,怕着,又好奇着。
第一段索道结束,以为轻松在望,却还要跋涉好一段山路方能到达第二段索道。石阶湿滑,昨夜的雨还挂在树叶上,不时滴落在行人的脖颈里,凉丝丝的,像某种无言的嘲弄。儿子走不动了,老公便背着他,他的小脑袋靠在他爸爸的肩上,呼吸喷在耳畔,热乎乎的。我在一旁撑着伞,伞不大,我们三人都淋湿了半边身子。
"问道青城山",道在何处?我原以为在山顶的白云寺里,可白云寺正在修建,脚手架支棱着,像未完成的梦境。距离顶峰还有二百六十米时,我们决定放弃。不是不想上,是实在上不动了。儿子已经蔫头耷脑,老公的膝盖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我望着那最后的石阶,它们沉默地向上延伸,消失在雾霭中。
"下次吧。"老公说。
"下次一定。"我应着,心里却知道,人生哪有那么多"下次"。许多地方,我们一辈子只会去一次;许多人,一辈子只会见一面;许多事,做不完就是做不完。
下山时选择了景车,车窗外的瀑布一闪而过,金娃娃沱、五龙沟都成了模糊的影子。儿子趴在窗玻璃上,鼻子压得扁扁的,嘴里发出"哇"的惊叹。他倒比我们看得更真切些。
人生大抵如此,计划得周全,实施起来却总是七折八扣。我们想登顶而未登,想看瀑布而匆匆掠过,想"问道"却只问到了"还有多久到山顶"。但奇怪的是,这未竟之旅反而让人记得更牢——记得背上的重量,记得伞下的拥挤,记得放弃时的不甘与释然。
青城山还在那里,白云寺终会建好,石阶不会消失,瀑布不会干涸。我们却像流水一样,这一瞬经过这里,下一瞬就不知流向何方了。
问道?道或许就在这未竟之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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