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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江月(遂宁)


我站在乌苏里浅滩,脚下便是中国最北之点。东经一百二十三度十五分三十秒,北纬五十三度三十三分四十二秒。此去再北,便是异国了。人们说"脚下皆南方",倒也不差,只是这"南方"未免太过辽阔了些。
先是两度转机,飞机"嗖——"地一声,便将我掷在了海拉尔。天边朝霞如血,染红了半个苍穹。草原在晨光中舒展筋骨,兴安岭则披着翠绿的袍子,静默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。
苔藓两篮,便买通了驯鹿们的好意。这些"四不像"的精灵围拢过来,温驯地低头啃食。鄂温克人称它们为"森林之舟",倒也十分贴切。它们的眼睛大而湿润,映着林间的光斑,仿佛能照见整座大兴安岭的秘密。我想,若是长久与这些生灵为伴,人的眼睛大约也会变得如此清澈罢。
加漠公路上,风景如卷轴般徐徐展开。额尔古纳河曲折如肠,对岸的俄罗斯村庄时隐时现,恍若海市蜃楼。边防卡线竟成了一条天然的观景长廊——野罂粟红得刺目,芍药花白得耀眼,油菜花黄得灿烂。麦田更是有趣,有的尚青,有的已黄,参差错落,宛如大地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蒙古包里夜宿,闻着羊毛与奶香的混合气味入睡。清晨骑马,那马儿颇通人性,见我生疏,便放慢了脚步。滑草时,风灌满了衣衫,鼓胀如帆。那一刻,确乎感受到了草原给予的自由,虽然短暂,却真实不虚。
彩带河藏在186里程碑处,若非当地人指点,断难寻见。河水蜿蜒如绸,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。站在高处眺望,草原的尽头竟似与大海相接,蓝与绿交融处,界线模糊了。这大约就是古人所谓"天涯"的景象罢。
呼伦湖西岸的成吉思汗拴马桩,游人稀少。断崖临水,沙滩如练,湖水与天色相融,难分彼此。更妙的是草地上散落的玛瑙,粉的如少女面颊,黄的如琥珀凝脂。我蹲下身来,在草丛中细细寻觅,竟也捡得数颗。沙滩上的玛瑙更多,每一粒都经过湖水经年累月的打磨,圆润可爱。当地人称之为"玛瑙湖畔",倒也名副其实。
旅途中,我摩挲着口袋里的玛瑙,心想:这些石头历经千万年岁月,而今落入我掌中,不知是何等缘分。旅途中的惊喜,往往就藏在这等细微之处——驯鹿眼中的光,麦田里的色块,草丛中的彩石,皆是大自然随手抛洒的诗句。
极北之地,风光固然壮阔,但最动人的,还是那些不期而遇的微小确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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